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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記者眼中的三代南農人

2019-05-16來源:宣傳部作者:蔡漪鈴

《校史》里的女教授

  轉眼已經大三。修完公共課,在課上見到的多是專業課老師。
      在主樓205的教室里,4學分的《園藝學導論》的雙語課每周上兩次。我逐漸適應了專業課的上課節奏,明知雙語課要多背點東西,還是一如既往地選擇了雙語班。
      老師講到綠體春化和種子春化的區別時,投影里出現三個穿著白大褂的人,看起來更像圖片里小白菜花的背景。
      我隱約認出,照片最右邊是給我們上課的朱月林教授,左邊是年輕時候的侯院長(侯喜林教授),中間那位,據說是兩位教授碩士階段的導師。
      朱老師說,照片不是年年放,只是備課前偶然想起這張拍攝于上世紀80年代的照片,便把這張“意義非凡”的照片翻拍了放到課件上。
      “如果老先生還活著,就快要一百歲了,可是她2007年就去世了。”
       我們端詳了很久,才發現那位個子嬌小的“先生”是位女士。
       忽而想起前段時間為了尋找寫作靈感,翻閱《南京農業大學發展史》時,也曾看到過一位女教授的生平,而照片上的“老先生”就是中國不結球白菜育種的奠基人——曹壽椿。
        這位生在民國的女子沒有被當時“相夫教子”的“傳統”所桎梏,19歲父親去世時,她仍一面讀書一面挑起家庭的重擔。
       上世紀50~60年代,國家形勢風云變幻之際,先生同樣無法決定自己的去向,但她從未停止對蔬菜栽培技術的開發和推廣。
      她帶著優良番茄品種、營養缽育苗、溫床、小棚覆蓋栽培技術到鄉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南農復校遷回南京后,她開設多門研究生課程,55年的教學生涯里培養了幾代園藝人,其中就包括后來成為南農園藝蔬菜學科帶頭人的侯喜林教授和朱月林教授。上世紀80年代,年過花甲的她依然帶著研究生在田間育種。南農蔬菜學科如今能成為的國家級重點學科,許是離不開老先生當年打下的基礎吧。
      高考填志愿時,我把南農的園藝專業作為第一志愿。我想,這是一項能讓人生活得更美好的事業。
      逛過幾次校園招聘會,我和其他專業的學生一樣,對房價望而生畏,擔心畢業后找不到對口的好工作,擔心自己的學術生涯遇到瓶頸和阻礙……回老家,親戚聽到我讀的是農業大學時,便不再接話,悄悄告訴爸媽“女孩子家讀那么多書又跑回農村種地真可惜”。
      當知道先生同時被國立中央大學農學院和復旦大學商學院錄用,依然選擇前者后,我突然感覺找到了“同道中人”。
      據說先生為了更好地完成育種工作,甚至放棄了學校打算分給她的那套四室一廳大房子,原因竟是當時住的小平房像個“天然隔離區”圍著墻和樹,可防止外來花粉入侵,保證品種純度。
      遠隔一千多公里——上世紀70年代,我的爺爺奶奶接受組織號召,遠離故土到剛成立的閩南甘蔗研究所工作,故去之時,都沒有回到家鄉。
      他們沒有曹先生的家世,除了自己的名字,甚至不認識多余的漢字。出生之日起,我便和他們一起住在研究所的一居室里。隔壁剛畢業的大學生帶我下地“干活”,玩了一身泥回來他們也不生氣。
我不知道,我的爺爺奶奶在閩近30年的耕作中播撒的種子,是否有曹先生選育的那一株。但無疑,上世紀70年代末的改革開  放,改變的不只是國家的政策,還有之后幾代人的生活。
      40年前,南農復校,曹先生和廣大農業科技工作者們有了更好的科研條件,為了實現“農業”強國的科研理想,她走遍全國,在有青菜的地方留下足跡。
      40年前,安徽省鳳陽縣小崗村18位村民按下血手印,實行“分田到戶,自負盈虧”的“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拉開了中國對內改革的大幕。“手中有糧,心中不慌”,這項制度在那個年代,給予農民的,不僅是糧食,更是一種希望,它鼓舞更多人,用雙手創造新生活、迎接新未來。

和青年教授面對面

  《新華日報》在去年曾報道過一則簡訊,說的是農學院的李剛華教授去非洲指導栽培水稻。那時,我剛加入學校的宣傳部不久,遇到和農業相關的報道,“專業”使然,總下意識多加關注。
      當天下午,許天穎老師問我:“我要去采訪李剛華教授,你跟不跟?”
      囫圇吞棗看過幾篇文獻,能了解科研需要“做什么”的機會并不多,抱著“去聽聽‘大牛教授’講故事也挺好”的心態,我拿著列了十幾條采訪問題的筆記本,跟著老師走進農學院的會議室。
      李老師抓了兩把茶葉讓我們先喝點水。一位老師即將在次日趕往貴州麻江開展扶貧工作,李老師有些抱歉地請我們等他一會兒,因為那位老師一去就要待上幾個月,早點交代完事情,可以早點回家做些準備。
      起初的采訪并沒有像平常那樣單刀直入,李老師表示,自己只是做了件很“平常”的事,南京、貴州、云南……這次不過是出了國門,在非洲的土地上看看熱帶地區農業發展的現狀。我以為,采訪差不多結束了,畢竟李老師都說沒什么故事。
不過,聊到非洲糧食種植情況時,李老師突然有說不完的話。在她印象中,非洲屬熱帶沙漠氣候,高溫少雨,并不適合農作物的生長,所以,那些沒有石油沒有礦的國家,只能在貧窮邊緣中掙扎。
      此行的目的地莫桑比亞不僅土壤肥沃,還有條小河從旁流過。由于缺少專業科技人員,當地百姓依舊“保留”等天下雨、佛系播種施肥的習慣。肥沃的土地,充足的水源,卻改變不了稻子產量四五百斤的現狀。
      我的第一反應是:非洲朋友也太想得開了吧。在中國,農民一直都奉行“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傳統,就連種子,也要“一個蘿卜一個坑”,人為定量栽培;施肥也是按畝產計算,根本舍不得滿天撒。
      李老師說,這就是科研工作者的職責所在——通過試驗,確定哪個品種的稻子更適合在哪生長,用什么辦法讓水稻“吃飽喝足”,創造收益。農民勤勞,但有時他們更愿意把時間拿來耕作而不是總結。種地就像解數學題,有公式總比一個個運算強,經驗和科技都是糧食豐產的鑰匙。
      后來,我也去采訪過柳李旺教授。
      雖然不是他的“學生”,他還是給我透露了很多學習方法:比如他是怎么帶只有四級水平的學生寫出英文文章的;關于他的研究,需要做哪些實驗;他在美國的訪問學者生活……
      聊到十字花科植物時,柳老師突然問我,對“抽薹”了解多少。
      我以為老師僅是隨口一問,加之的確沒有相關知識儲備,便如實回答“不會”。本以為這個問題“就此打住”,在我的理解中,這個問題對園藝專業學生而言是“常識”,但似乎不值得教授“親自解釋”。
讓我沒想到的是,柳老師從“抽薹”開始,逐步延伸到了“抽薹開花”和“低溫春化”這些概念,我也索性“丟”掉采訪提綱,仔細傾聽老師這二十幾年的教研故事。
      ——十字花科植物經過低溫春化、抽薹開花會結種子,消費者買蘿卜吃根,所以要選育低溫不易抽薹的品種;育種工作者則希望蘿卜多抽薹,好收種子。
      柳老師說,還沒上專業課,有的問題不會不要緊;但凡學過的內容,一定要掌握。
      高中時我曾經拿著一道高考原題請教隔壁老師怎么解,得到“我不會”的答復后,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很少向陌生老師請教問題,何況是“大牛教授”。
      成功采訪教授們的經歷給了我很大的信心。他們讓我相信,只要珍視和他們的交流時間,做足準備,采訪問題之外,他們同樣愿意與我分享有關專業領域的最新信息和科研感悟。
       前者,輾轉多地,前往“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克服語言和生活習俗的障礙,把南農技術傳授給當地農業從業者;后者,通過“南農易農”APP,利用閑暇時刻,為全國農民解答種植難題,幫助他們早日脫貧致富。
      采訪兩位教授時,我剛上大二,接觸園藝和新聞都還不滿兩年,在課業和采訪之間來回“折騰”已是家常便飯。
      但“校園記者”這個身份,讓我有機會接觸很多優秀的南農教授。在他們眼中,“科研”不僅是“發文章”,相比而言,科學種植達到產量和質量的雙豐收,才真正體現了農業科技工作者的價值。

帶我下地的師兄去老撾教種地了

  暫且叫他“葡萄周”師兄吧。
      選導師時我們聊了很久,雖然我已經記不住一年多前,都聊了些什么,但我清楚地記得,我們用微信聊了三節課,他說的最多的是,“想學東西你得做好吃苦的打算”。
      他是專碩,帶我的那年已經研二了。準確來說,他只親自帶我下過一次地,因為他技術“太好”,經常要住在基地或者指導一些合作的果園種葡萄。我們的導師陶建敏教授更擅長葡萄栽培和生理上的研究,“葡萄周”師兄把我們本科生的群名改成“吃得苦中苦”,鞭策我們年輕人鞋子沾點土、曬點太陽沒關系,畢竟陶老師的后備箱經常放著鋤頭和化肥,開的車也是經常沾滿泥的。
      葡萄是種傲嬌的水果。12月修枝,4月抹芽,5月疏果、綁枝、噴施植物生長調節劑,6、7、8這3個月,每隔幾天,我們就要頂著40多度的棚內溫,采集一百多顆葡萄回去檢測品質。
      每逢下地,往往天還沒亮就要出發;回來時,已經接近9點,吃掉北門的最后一份黃燜雞米飯,回宿舍整理好內務已是11點的光景。
      一位博士師兄曾經開玩笑說自己365天,有100多天都在下地,還力勸女生“回頭是岸”,找個好研究的作物。
      “葡萄周”師兄把頭像改成“我要在暗中保護你”時,我還沒覺得他有多黑,但還是默默地買了幾瓶防曬霜,希望不要和基地的“夏黑”葡萄一個膚色。
      畢業后,“葡萄周”師兄在廣西的農業院校當老師,外派到老撾教種地。畢業三個月,他的手臂曬得和二食堂醬鴨一樣黑。
      他在老撾發朋友圈回憶:兩年前的暴雨夜,他一個人夜宿葡萄地疏果;一年前,大雪降臨南京,因為來不及將大棚膜鏟破,厚重的積雪壓倒了大棚和葡萄樹,他只能和工人一起在大雪中將葡萄樹一棵棵扶起,所幸今年的葡萄依舊又大又甜如往年。

后記

      很多生于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青年教授常會在課堂上講起導師,“如果活到現在,應該快要100歲了吧。”。
      和曹壽椿同齡的老教師大多已不在,但他們用盡一生選育出的優良品種,會一直出現在百姓的餐桌上;寫下的文章,會給不同的讀者不同的啟迪。
      陳利根書記曾在去年的研究生畢業典禮上說:南農的學生是學校灑向世界的種子,發往世界的名片。
      我不知道,兩年以后,我會留在廣袤的果園用所學助力果樹豐產,還是背著相機走南闖北記錄國家鄉村振興的故事。
      但無疑,沒有改革開放和南農復校,就沒有今天的“衛崗一號”。在這里,傳承的除了知識,還有理想與信念。

編輯: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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